“说起瓷器，大家都不陌生。但什么是外销瓷？”面对讲解员的提问，现场一时无人作答。
2月21日，和平区南营门街道文化村社区居民走进位于一处居民楼院内的明清外销瓷展览馆。没有醒目的门头，没有宏大的展厅，这座展馆隐藏在社区日常生活的空间里。推门入院，顺着略显狭窄的楼梯上行，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铺展开一整面青花瓷盘——蓝白相映，釉色温润，墙面仿佛被海风与历史一同染蓝。
展厅面积不算大，却陈列着近600件瓷器藏品。青花、广彩、粉彩、徽章瓷、定制器物……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器物在此相遇，也把明清时期中国与世界的贸易往事，铺陈在居民家门口。
青花远渡重洋：“克拉克瓷”的由来
展馆入口最醒目的，是成组陈列的青花瓷盘。白地蓝花，胎体轻薄，纹饰开光布局清晰，既有山水人物，也有花鸟瑞兽。
讲解员介绍，这类瓷器在海外被称为“克拉克瓷”。17世纪初，荷兰东印度公司截获一艘装载中国瓷器的葡萄牙商船，并在阿姆斯特丹公开拍卖，引起欧洲市场关注。欧洲人以当时武装商船的名称称呼这批瓷器，“克拉克瓷”由此得名。
这类瓷器多产自景德镇，胎质细腻、釉水明亮，适合海运。纹饰结构往往以开光形式分区布局，中间主题突出，外围辅以花卉或几何图案。
广州加彩：“广彩”的形成
转入另一侧展柜，色彩明显更加浓艳。红、绿、金相互叠加，人物服饰层层晕染，与青花的素雅形成对比。
17世纪后期至18世纪，各国商人直接到广州贸易，外销需求明显增加。为了提高交货效率，一些瓷器在景德镇烧制素胎后运至广州，再施以釉上彩绘，经二次烧成后出口。这类在广州加彩、面向海外市场的瓷器，被称为“广彩”。
“原来这些图案是根据海外客户要求绘制的。”一位居民感慨道。
“伊万里瓷”与粉彩兴起
展厅一角陈列着几件釉下青花配釉上彩的器物。讲解员提到，17世纪初期，日本有工匠烧制出被称为“伊万里瓷”的产品，以青花配矾红描金为特色。清初海禁期间，中国对外贸易受限，日本瓷器在欧洲市场一度流行。
康熙年间开海后，中国瓷业迅速根据市场变化调整生产。景德镇工匠改进彩绘技法，并吸收珐琅彩等技术因素，逐渐形成粉彩工艺。粉彩色调柔和、层次细腻，在18世纪成为清代重要瓷器品种之一，也重新赢得欧洲市场的青睐。
讲解员并未简单以“夺回市场”概括这一过程，而是结合工艺变化说明：不同地区的瓷器在交流与竞争中不断吸收、改进，市场格局也随之变化。
“原来瓷器背后还有这么多技术演变。”现场一名小学生说。
定制器物里的生活细节
展馆里不仅有盘、瓶、碗，还有一些器形较为少见的物件。
一只带凹槽的“剃须盘”，便于刮胡须时固定位置；“温水盘”用于盥洗；容量较大的“潘趣碗”则用于盛放调制饮品。这些器物多为海外市场定制，反映了当时欧洲生活方式。
此外，还有带家族徽章图案的“徽章瓷”。这类瓷器通常根据客户提供的纹章样式绘制，用于婚礼或纪念场合，具有明显的身份象征意义。
在一处展柜中，还陈列着与美国白宫收藏样式相同的粉彩花瓶。讲解员介绍，该器形与海外馆藏相似，但更多作为样式对照展示。
通过这些器物，参观者能够直观感受到，瓷器不仅是艺术品，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社区里的收藏者
这座展馆的馆长殷彤，是社区居民。展馆中的近600件瓷器，为其多年收藏所得。多年来，他走遍国内外，参加大小拍卖，其中数件外销瓷曾在多家文博场馆展出。他对他的收藏有自信，也相信来访者都是对出于对传统文化的喜爱，和对文物的爱惜。
“很多人觉得外销瓷只是历史名词，其实它记录的是贸易与文化交流。”殷彤说。
展柜并未完全封闭，参观者可以近距离观看器物细节。釉面细腻、纹饰清晰，器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能在社区看到这样的展览，很难得。”居民孙超说，“以前只知道‘China’和瓷器有关，今天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文化活动在家门口展开
当天讲解的，并非专业博物馆讲解员，而是南营门街文化村社区副主任梁熠辉。
一次共建走访中，街道了解到这一民间收藏资源，随后将展馆挂牌为“南营门街道文化传承发展教育基地”。依托这一平台，社区组织开展进校园参观、家风主题活动、传统文化讲解等实践。
展馆中陈列的“二十四孝”“精忠报国”等题材器物，也成为家风教育的生动素材。
梁熠辉坦言，自己起初对外销瓷了解有限，但在反复学习资料、请教收藏者后，逐渐能够把历史背景与器物特征讲清楚。
“讲给别人听的过程，也是自己学习的过程。”他说。
一段历史的见证
外销瓷，是站在中国角度对这类瓷器的称呼，也可理解为面向海外贸易的瓷器产品。它们跨越海洋，进入欧洲宫廷与民间家庭，也在交流中不断改变样貌。
“我这的展柜没有玻璃，这的瓷器你都可以上手摸摸，没事。”殷彤说话实在，立刻拉近了居民和他的距离，也让居民和文物没有距离。
在社区日常生活的空间里，这些器物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一种方式。参观结束时，有居民仍在展柜前细看纹样，有孩子追问图案背后的故事。
“什么是外销瓷？”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