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里镇绢花文化展厅

李秀亭制作绢花

主播向海外网友展示曹子里绢花

“90后”李丹讲解绢花历史文化

小村之恋

记者探访特色村镇

进入腊月，年味儿渐浓。在天津有句老话儿：“闺女要花，小子要炮。”在天津人的过年习俗里，最与众不同的，要数天津“姐姐们”头上戴的红色绒花。素有绢花之乡美誉的武清区曹子里镇，正是这一抹鲜红的“大本营”。在这里，发轫于明清时期的绢花制作技艺，传了几百年依旧鲜活；一批批绢花企业更是劲头十足，凭着好手艺闯出国门，把绢花做成了一张响当当的文化名片。

非遗老师傅为现代工艺“发声”

2013年，曹子里绢花手工技艺被列入天津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71岁的李秀亭正是该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说起自己与绢花的缘分，李秀亭介绍：“那是生产队派给各家绢花加工的零活儿，100个给1工分，小孩也帮着干，能给家里添点口粮。”

1971年，李秀亭正式进了村里的绢花厂，这份骨子里的好胜心，也让他练出了旁人没有的本事：“别人都是双手攒活，我就琢磨着怎么能更快，慢慢练出了单手攒活，速度上来不少。”而他肯钻研的性子，更是让他在学染色时“另辟蹊径”：“传统方式的话，染完得等十五到二十分钟再看效果。我不用，我会看‘湿色’，蘸完瞅一眼就知道行不行。”1975年，二十出头的李秀亭便被选为绢花厂厂长，这也让他逼着自己练就了“全活儿”本领：“当厂长得啥工序都得懂，不然咋验收质量、指导工人。”

聊起手工绢花的制作工艺，李秀亭更是说得头头是道。“先拿绿豆淀粉调浆，给真丝布料上浆让它变挺括，浆好后绷在杆上晾干防皱。再把浆好的布叠24层左右，放木墩上用月刀配锤子凿出花瓣形状。接下来就是染色，这步最难，真丝吸色性强，对手感、速度要求极高，得把控好染料、水、温度，还有蘸料的时机，才能染出由深到浅的自然过渡。这就跟化妆似的，色彩得协调才好看。”染好花瓣要趁湿润窝瓣，之后就是烘干。烘干后还要做捻芯儿、包骨朵，再用糨糊把花瓣、花芯、花蕾粘成花朵，用缠了纸的铁丝做花秆，最后把花朵、叶子组装成枝。

如今，市面上多是产业化的化纤绢花。每当有人质疑机器生产的绢花“没魂儿”时，李秀亭都会为其“发声”：“传统手工和现代绢花本来就是一家子，都是仿真花，只不过是原料和工艺不一样。”有时别人请他去指导，他反倒向厂子里的工人请教：“现在有些新面料，比如磨毛布做花更逼真，这些新东西咱得学，不能守着老手艺不变。”

“上阵父子兵”瞄准出口做大海外市场

“Hello,everybody！Let’s look at this orchid!”走进天津东宸工艺品有限公司的直播间，讲着一口流利英语的女主播正手持一束束绢花，向海外网友们展示着细节。而这正是这家企业的跨境直播日常。

总经理苑广东今年48岁，2010年创业初期，绢花正广泛用于国内的婚庆市场，走货量巨大。但“初出茅庐”的他没扎堆儿这个“赛道”，反倒早早盯上了电商，成了曹子里率先吃电商“螃蟹”的人。“那时候不少人瞧不上我这门路，找人家拿货受了不少白眼，他们觉得对着电脑卖货这事儿不靠谱。”可他咬着牙坚持，把绢花往海外送。“现在倒好，以前看不上电商的，现在都来找我，问能不能把他们的花放我店里卖。”苑广东笑着说。

“有了互联网电商平台的优势，我们打破了线下开发客户的局限，只要海外客户能上网、能登录电商网站，咱就能发货。全世界算下来，目前公司出口已覆盖全球八成以上的国家，真正把曹子里的绢花卖到了全球各地。”苑广东告诉记者，在市场里摸爬滚打十来年，前段时间，自己也深度感受了一把“文化自信”。“当时有一个英国留学生找到我，说想把绢花带到英国去卖。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就建议他试试先卖红色的绒花，把目光瞄准年纪大点儿的海外华人——他们一看到这个就想家呀，有乡愁的味道。我还觉得自己挺有想法呢，结果那个孩子直接告诉我，用不着，海外市场大着呢。咱们的传统绢花，绝对能精准切中英国小年轻的‘心巴’！你说这市场定位多妙！”

如今，苑广东的大儿子苑宸硕也加入了父亲的公司，这个“00后”小伙子从安排生产、处理后勤做起。平日里，他把小红书、抖音玩得门儿清，满脑子都是新想法。“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互动式’体验，我就想结合现有的工艺和资源，给年轻的受众群体打造充满体验感的组合产品。再详细的不能跟您说了，这是我的‘商业机密’。”说罢，苑宸硕也腼腆地笑了。

“这孩子带来的都是新点子！”对于儿子的创意，苑广东表示十分支持。在他看来，现在市场变化太快。“过去一款产品能吃好几年红利，现在不行了，更新换代快得很。”这两年，文化潮流带火绢花的例子，让苑广东更懂“讲故事”的重要性。福建泉州兴起的“簪花热”，让公司的簪花货品连续几年供不应求。“绢花只是一件商品，价值有限，当你给它附加上文化价值、人文价值，把故事讲好，市场自然就来了。”

“真真切切爱这个手艺”

“明朝永乐年间有一道指令，令中原和江南各省向经济带移民，从而建立起了曹子里一个个村落。他们用爱与双手打造了人间烟火，同时也塑造了人间之美——花艺。”在武清区曹子里镇绢花文化展厅里，“90后”讲解员李丹的指尖轻轻拂过墙上的绢花，徐徐介绍着。

说起背诵讲解词的秘诀，李丹收起笑容认真分享：“哪能死记硬背？我会先把展厅20多个点位，按历史脉络串成思维导图，每个节点都挖透背后的故事。”她指了指墙上的老照片继续说，“比如我听老师傅们讲，早年间曹子里人推着独轮车，把绢花卖到北京、天津的庙会，走一路卖一路；上世纪80年代，村里家家户户都做绢花，晚上路灯下全是做绢花的人。这些老故事，都是我的‘秘密素材’。”

在她看来，讲解绝非照本宣科，对家乡和手艺的感情投入才是关键。“得真真切切爱上这镇子、这手艺才行。”担任讲解员3年的时间里，最让她难忘的便是接待来自天津中医药大学的留学生们。“他们刚进展厅就‘哇’个不停，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等到了上手做绢花时，大家的眼睛都亮了。”李丹边说边模仿起留学生们穿铁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记得当时有一名留学生，做完捧着花舍不得撒手，还拉着我问能不能花钱买桌子上的样品。最后，我们直接送给他了，这可是最好的文化名片！”

如今，李丹的讲解词还在不断“生长”。“因为一直会有参观者提出新问题，我答不上来就记下来，下班了再去请教老师傅。”她望着展厅中央“四季花园”的绢花景观，那里的绢花从春到冬次第开放，美不胜收。“我想把这些故事一直讲下去，让更多孩子知道家乡的手艺多厉害，让更多人爱上曹子里绢花。说不定哪天，咱的绢花也能成为‘文化顶流’，让曹子里镇‘一路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