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卢士文看来,家乡的“宝贝”都“藏”在这大山里,就等着让外界都看到。这个元旦假期,卢桂凤的民宿早已住满客人,她也开启经营民宿的第11个年头。文/摄 记者 侯蕾 李梅旭 姚华
在“一脚跨三地”的京津冀三界碑下,有一个名为前干涧村的小山村。它曾因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而发展滞后,如今却因三界碑的走红,一跃成为蓟州区热门打卡地。近日,记者一行循着古长城残迹的石阶向上攀爬,见证2026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三界碑——红日初升,三棱柱体逐渐被照亮,碑身上“北京”“天津”“河北”的朱红大字被镀上金边。三省交界的沧桑与新生,就这样融进一片温暖的晨光。
踏实钱挣出红火日子
冬日的蓟州群山覆着薄雪,静谧的山间传来一阵嚓嚓声。53岁的前干涧村村民刘任东正手持剪刀修剪山边果树,利落的身影在几米高的树干上翻转腾挪。这条连通村子与三界碑的山路,是他日复一日踏遍的故土,也是承载着全家生计与村落希望的致富路。
土生土长的刘任东,与这条山路的羁绊早已刻进日常。每年5月初至10月中旬是这里的旅游旺季,徒步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来自全国各地乃至海外的旅人,让这座昔日偏僻的小山村彻底火出了圈。这段时间,刘任东每天背着满满当当的矿泉水、零食上山,沿着山路摆摊为游客提供登山补给,待日暮返程时,又将游客遗留的垃圾悉数背下山。“山下2元一瓶的矿泉水,背到山上加价1元卖。”刘任东笑着说道,虽单瓶利润微薄,但每日营收能有一两百元,薄利多销的小生意,赚的是踏实钱。
寒冬时节游客锐减,刘任东却从未离开这条登山路。他把这段时间当作“蓄力期”,一头扎进果树修剪的劳作中,为来年的丰收做准备。他修剪的果树中,既有自家种植的山楂树,也有受邻里委托有偿打理的果林,一天能有一两百元的收入。自家产的山楂每年成熟后运往市场售卖,更是家里的一大固定收入来源。“山里人不怕吃苦,只要手脚不懒,就不愁赚不到钱。”
采访当日,恰逢北京游客那先生一行三人前来登山,因不熟悉山路且路面覆有积雪,正站在路口踌躇。刘任东见状,当即放下手中的剪刀,主动上前引路:“路滑得很,得踩着砖缝走,别踩砖面。”途中,他还热情地为游客指点方向,“那边是黄崖关,再往前是古长城,顺着古长城下山,就是北京方向了”。
谈及昔日的生活,刘任东颇有感慨。他坦言,前干涧村地处三地交会之处,曾经是远近闻名的穷乡僻壤,村民们只能靠种树、采矿勉强糊口。如今三界碑知名度节节攀升,客流源源不断,村民们的增收门路也越来越广。对于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宏大概念,朴实的他说不出啥大道理,但在他的生活里,早已没有了地域的界限。“我母亲是河北邻村嫁过来的,年轻时我在北京邻村的汽车修理厂上班,平时赶集就去北京金海湖的集市,那边卖的火腿特好吃。”刘任东笑着说。
从走出大山到返乡创业
有一句歌词这样唱道:“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对于生长在蓟州区下营镇前干涧村山坳里的80后卢桂凤来说,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走出这贫困的山村;如今,嫁到外乡的她兜兜转转又回到这片土地,经营着一家农家院和一家高端民宿。这一切的转变,都与家门口“三界碑”兴起紧密相连。
“小时候家里穷,守着果树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最早就几棵杏树,家里没有车,交通也不方便,杏熟了只能等人来收,要是没人来收,只能眼瞅着它烂在地里。后来又种了几棵栗子树,第一年栗子丰收卖了2万块钱,全家人都激动坏了,想着这一年的吃喝终于不愁了。”打那时起,卢桂凤就立志走出大山,初中毕业后她就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
没想到,成家后的卢桂凤受爱人的鼓励又回到了山村。“我们当时生活在蓟州和宝坻交界处,往返回来一趟需要百余公里。那会儿,‘三界碑’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甚至还有外国人过来徒步,丈夫就提议不如开个农家院。”2015年,卢桂凤返乡打造了一家农家院,开启了自己的乡村创业路。随着“三界碑”名气渐盛,旅游热度持续攀升,2022年,卢桂凤又率先在村里打造了一间高端民宿。卢桂凤说,返乡创业不仅是单纯的营生,更是一场亲情的回归——爸爸妈妈帮着看店、姐姐忙着做饭,就像三界碑一样,分开的是京津冀三个地方,却分不开几家人的感情。
这个元旦假期,卢桂凤的民宿早已住满客人,她也开启经营民宿的第11个年头。“以前觉得走出去才好,现在觉得守着家乡最幸福!”
更好的日子就在明天
“你说咱这地界儿妙不妙?正戳在京津冀仨地界儿的交接口上!”说起这个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小山村,73岁的卢士文语气里满是自豪。
不过,和村子里其他老人一样,卢士文也难免回想起以前的生活。“说起我爷辈那会儿,那是真苦啊,一家子生五六个娃,分了家就是五六户,人口‘噌噌’往上蹿,可地不涨啊。四五亩薄田,哪够糊口?”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拖家带口,锅碗瓢盆一卷,背着走不动的娃,翻山越岭找生路。好地方都让先来的占下了,晚到的只能寻那没人要的山洼,搭个窝棚就算安了家。《闯关东》看过吗?跟那个意思一样。”
老人操着浓重的乡音,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可现在不一样喽,你瞧村子里这个热闹哇!一到假期,出去打工的孩子也回了,游客们也都来了!”
在他看来,家乡的“宝贝”都“藏”在这大山里,就等着让外界都看到。“来来,你站这儿看。”卢士文招呼着记者,手指向层峦叠嶂的深处,“瞧那边,那是大仙山,挨着的是二仙山。我们村子里有传说,古时候有哥俩,一人占一个山头,在山尖的洞里分着修炼,修着修着,就成了仙。”山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他把这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故事说得笃定而神秘,随后手臂又划向另一片更为幽深的墨绿,“那边是原始森林。老辈人打柴都不到那儿去,树老了、死了,就烂在土里,等着再长出新的,从没人来过。”而当说起春季,他的皱纹里又漾开了笑意:“清明前后再看北面那一片山,嗬!那是‘万亩桃花源’啊!美得让人挪不动步。”
当被问起自己的新年心愿时,卢士文兴奋地搓着手:“我盼着咱村发展得越来越好,让这深山沟子变成人人念叨的好地方!这不是愿望,这是将来一定能实现的事儿!”
记者手记
一脚踏三界 襟怀满满辽阔山川
当记者一行站在三界碑旁,左脚踏着京蓟雄浑的历史层积,右脚踏着冀北辽阔的山川襟怀。原来真正的“一脚踏三界”,踏破的不是地理疆界,而是心中那些看不见的围墙立于交界处。离开前干涧村后,记者又拨通了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陡子峪乡前干涧村村支书刘海燕的电话。归属地是天津的号码被接通,耳边传来的依旧是那熟悉的蓟北口音:“三界碑脚下,我们仨地儿就是一家!原来我们这穷,现在路也通了、信号也好了,我们村儿也开了6家民宿了,借了三界碑的光,大家的生活都越来越好啦!”



